安东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戈培尔和钢琴

wcayls:

老希老Joe向!尽管看起来还是像是老Joe中心的清水……但我真的努力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搞不明白老希的character!至于戈培尔先生家里究竟有没有钢琴,哪个房间摆了钢琴——不好意思,其实我不知道,这是我编的。






       戈培尔家里有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送给他的。这架琴对于小个子的部长先生来说有点大,对于这间别墅来说又有点小,不过对于戈培尔那双漂亮的手而言,它恰如其分。


       实际上呢,戈培尔先生并不是个弹琴很好的人。在他小时候,他有太多事儿得忙啦:他是家里的好孩子,得在学校里考第一,得学一堆早被埋起来、应该安息了的语言,得应付烦得要命的数学题,还得搞明白哪年发生了什么小事儿,哪位只剩下雕塑或者连雕塑都没有的人物干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与此同时,他还得弹琴。幸好,他虔诚的母亲至多要求他掌握一些圣歌,这些曲子软绵绵又乏味,但还算简单。这架他勤劳朴实的父亲攒了几年的钱给他买来的钢琴,谁知道它有多少年没调过音了!不过莱德特的戈培尔一家都听不出来,当他们亲爱的小约瑟夫弹起浪漫主义的受难曲,他们都挤在房间里,虔诚地闭上眼睛。小戈培尔先生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仿佛他是全世界的中心——但这还不够,他们膜拜的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帝,也许还带上某个入土的戴假发的小老头,至于戈培尔自己?算了吧,他是最不重要的。


       接着呢,等他拿着全校第一的成绩去了大学,唉,他怎么有钱弹琴呢?再者说,他也没空。不仅是论文的问题,还有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她们只能屈尊俯就这个可怜的跛脚小个子了,所有拿得出手的德意志青年都在前线呢。这世界那么有意思,一个木头盒子配上几根金属丝算得了什么呢?他从这座城市跑到那座城市,从一间租来的公寓跑到另一间,一间比一间小。他吃得越来越少,想得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废稿越积越多。漫无边际的狂想和愤世嫉俗的怨怼各一半。批判的多,肯定的少。至于自己的理论?想都别想!再后来呢?教会给的奖学金没了,阿尔萨斯和洛林也没了,差一点点连鲁尔都没了——在那里,戈培尔先生,啊,现在是博士了——登上了演讲台[1]。谁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人物竟是个煽动家!鲁尔保住了,戈培尔博士的临时工作又没了。他住在一间破烂公寓里,兜里简直没一分钱,幸好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他倒不显得突兀,也不至于遭人鄙夷。


       再后来,这个小煽动家成了大煽动家,那双手把红色柏林涂上了棕色。至于钢琴?他在柏林的公寓里摆了一架,当玛格达来的时候,他会谨慎地弹一些。选择曲目要谨慎!贝多芬太过危险,要小心莫扎特的热情,瓦格纳的节奏又太过散乱——舒曼总是个适合演奏的选项,尽管戈培尔自己更喜欢肖邦或者柴可夫斯基,虽然这些人他也弹得并不特别好,况且他的右脚并不适合踩踏板。玛格达喜欢听他边弹边唱[2],这时候只要最粗野的市井音乐就行。那傲慢的女人脸上会挂起微笑,戈培尔搞不清楚她是不是在暗地里鄙夷他。久而久之,弹琴并不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选项。弹给元首听起来很棒,可是戈培尔先生的小身板儿可没法儿踹开大个子汉夫斯腾格尔[3]。况且,戈培尔先生也实在搞不定那些七拍子的瓦格纳。实话说,他真的试过了,但那可真是一团糟。他可以让十万人在他手下跳舞,但是就是没法儿搞定那一串串音符。


       再后来么?虽然搞不定的乐谱居多,可是所有搞得定它们的人都得听戈培尔部长先生的话了。这大概就足够啦。小个子的戈培尔先生拉上重量级的戈林先生,总算有足够的力气把大个子汉夫斯腾格尔直接踹出了德国,不过这个时候,元首也不大有空听人弹琴了,至少,看起来是更加轮不上戈培尔先生了——他前面可排了一整个德国的钢琴师哩。不过,戈培尔先生可以弹琴给丽达小姐,这位女士绝不会像玛格达夫人那样露出让他不安的微笑,而只会虔诚地看着他。然后他们分手了,那狡黠又傲慢的女人取得了胜利,戈培尔先生在所有人面前丢了丑——更糟糕的,他还天真地以为赫尔曼家庄园的电话是安全的,结果呐,那养鸡场主一定什么都知道了。糟透了,真是糟透了。不过嘛,再接着他们征服了肖邦的国度(再一次),然后看起来征服柴可夫斯基的国度也用不了多久。事情在那时候简直好极了,那时候,唉,那时候的戈培尔先生是多么快活。




       然而德意志人大概总是比起创造更热衷于毁灭,那快活的光景很快就结束了。没办法,陀思妥耶夫斯基早就说过了,死了上帝的俄罗斯一切都可以发生[4]——包括诸神的黄昏和/或无神论的苏维埃。很快,死亡名单如果一天不清理一次,就可以把他巨大的办公室淹没,一周不清理甚至可以填满总理府。失败,失败……总是失败。一份人民观察家报顶什么用呢?除非把真理报也交给戈培尔先生管理,否则他什么都干不成。演讲的时候,人们依旧在他手下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听话,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这催眠效力只要一声枪响就结束了。戈培尔先生烟越抽越猛,漂亮的手指都给染成了褐色,他得定期做手部护理[5]才能去掉那颜色……可德意志呢?谁来洗去它被染上的血红色,还有一寸寸焦土的沉寂黑色?




       然后是那一年的戈培尔先生的生日——被诅咒的1942年。一切似乎都在那一年忽然还是变得失控。元首在他生日那天来到戈培尔先生家里,他在晚饭时很沉默,一般而言,这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就具体情况而言——对于一个参加别人生日会的宾客,这简直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那是戈培尔先生的元首。晚餐结束后,玛格达指挥仆人们收拾好了餐桌,然后带着其余宾客去了另一间屋子。现在,餐厅里只剩下戈培尔先生和他的元首了。之前导致尴尬的狐皮围巾[6]还挂在希特勒旁边的椅背上,戈培尔盯着它一言不发。这沉默简直是一个漩涡,餐具被拿起时碰撞的声音被吞噬了,其他人谈笑的声音也被吞噬了。


       “如果这是在前线,这样的寂静会是让人狂喜的奢侈。”忽然,戈培尔被惊醒。那是他的元首在说话。希特勒的声音比之前更干涩,也许是之前沉默的结果。


       “我的元首,您对前线士兵的体谅——”


       “不,不要谈论前线。”希特勒挥着手打断了戈培尔的恭维,他理应愤怒,但他似乎更加疲惫,“这没有用处。”他放下了手,然后重复了一遍:


       “这没有用处。”


       “那么,我的元首——”


       “我亲爱的博士先生,”希特勒忽然站了起来,这让戈培尔吓了一跳,也慌忙起身,“今晚我们不谈论前线。如果您愿意行行好,给我弹点什么吧。”


       戈培尔于是服从了。他怎么可能有别的选择,或者做出别的选择呢?他的元首走在这间屋子里就像走在自己的地盘——啊,这倒是没错,毕竟他是德国的元首——戈培尔跟着他。然后他们来到了那间过大的琴房。即使是两个人,即使有一个人是帝国的元首……这间房子,和这架钢琴仍旧显得比例不调。


       戈培尔掀开琴盖,在他犹豫是否要支起后盖的时候,他的元首已经这么做了。戈培尔先生惊讶得赶紧坐下,以免再出什么丑。他心情太激动了,简直手都要发抖。他那双漂亮的手落在琴键上,胆战心惊地敲下一个音,然后是下一个……一串音阶很快完成了。


       “我的元首,您想听什么?”戈培尔坐在琴凳上,死死盯着琴键,他知道他的元首就在他背后,他甚至可以想象那双蓝眼睛聚焦在他身后,他甚至开始担心他的西服上是不是有什么皱褶,或者沾到什么别的,他的脑子开始乱转,一切都撞了进来……除了任何重要的事情。


       “什么都行,博士先生。”戈培尔听到身后传来的回答,“但是不要瓦格纳。至少不是现在。”


       戈培尔选择了贝多芬。他只是想这么做。事实上,如果他的脑子比当时再清醒一点,他也许不会这么做——贝多芬过于危险,甚至连歌德都同意这一点——尽管歌德厌恶臭虫、大蒜、十字架和烟草[7]。唉,贝多芬!浪漫的,太浪漫的——人性的,太人性的——英雄的,太英雄的!——悲剧的,太悲剧的。戈培尔弹得比他预想的要好些,没有踏板的贝多芬尖锐得跟北方的巨石一样,就像是随时要将自己连同全世界都碾碎。贝多芬式的人——那拥有了一个支点就去撬动地球的人——他们要当心,当地球被撬起,它也会滚落,还会将此人碾碎。可是谁都得同意,至少这样之后,地球绝不再在原来的地方了。


       一曲终了。音符在撞到这太过宽敞的房间的墙壁之前就碎了,就像是不曾存在过。柏林的夜晚是漆黑的,没有一点灯光。戈培尔知道那是灯火管制,但是在这样的夜晚看到这样的漆黑,他仍不免感到一种特异的彷徨,就像是他失去了什么。遥远的地方是否传来飞机的轰鸣?是否又要有炸弹落在某处?他是否很快又要去受到空袭的地方安抚人民?


       “您知道,我的博士——在尼采最后的日子,当疯癫变成令人绝望的沉默堵塞了他的喉咙,最终的时候,他是每天坐在钢琴旁度过的……只有音乐,只有音乐是他最后的慰藉。”


 


       他们连这最终的慰藉都没有。


       没有人会在地堡里放一架钢琴,况且,在永不停歇的爆炸声中也没人能听见自己手下的琴声。至于戈培尔家的钢琴,不知什么时候就在空袭中成了柴火。最后,他们的谢幕曲的节奏比所有的瓦格纳都更狂乱,情感比贝多芬和莫扎特加在一起更激烈……然而除了永恒的大地,没有人会听到。


       余下的只是沉默。[8]




[1]按照Meissner版本的说法,戈培尔第一次演讲是在鲁尔事件期间。


[2]这个应该是发生过的事情,实际上这也是这篇的脑洞来源,就是基于老Joe其实是会弹琴的(……),我记得看到过老Joe边弹边唱讨人欢心这种事情。


[3] ErnstHanfstaengl,绰号Putzi,老希早年铁杆之一,1937年叛逃,最后去美国了。主要经历是给老希弹琴,在一定范围内传过他和老希的绯闻,说他们整夜整夜在一起,说是在弹琴(骗谁呢!)。


[4]老陀:Godis dead, anything goes.


[5]手部护理来自BrunhildePomsel小姐2011年的访谈。


[6]这个狐皮围巾是ElloQuandt的,这个事情来自Meissner版本的Magda传记,42年老Joe生日,Ello坐在老希身边,她把银狐围巾搭在扶手上。老希盯着围巾:“告诉我,亲爱的女士。您有意识到为了让您穿戴这件皮毛,多少无辜的动物被杀害了吗?”Ello想要说比起成千上万无辜者死于战场,六只银狐实在无关紧要。但她没有说,而是说:“我不太觉得这些狐狸的命运非常可悲。”老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不再理解事件的悲剧性。如果人们真的能理解杀害一条生命就是罪无可恕,那么事情就会不一样得多,也好得多。”


[7]歌德确实说贝多芬太危险了,他也确实讨厌这几样东西,尽管他的顺序是“烟草、臭虫、大蒜和十字架”。这个信息来自尼采先生。


[8]出自《哈姆雷特》,哈姆雷特的最后一句台词。




顺便说一个好玩的,斯潘道音乐构成(分钟为单位):贝多芬290,莫扎特190,舒伯特150,巴赫110,老柴90,海顿50,肖邦和瓦尔蒂40,汉德尔 舒曼 普罗科夫耶夫共30,里格尔 布鲁赫 斯特拉文斯基25,勃拉姆斯 施特劳斯等的各种单曲(?);总共1215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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